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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子詭異地向一個身旁的年輕女孩描述,「這是一家很黑的店,妳知道吧?」
「因為店名是黑店?」女孩也假裝一臉詭異回嘴。
女孩說,跟她一起來的女孩們,都叫她海。當女孩說自己叫海,音樂鼓動室內的浪,壓迫蚊子的臉頰。他點頭,但推想這是女孩為了應付的說詞。她跟那些一起來到黑店的女孩們,很有默契,遇上像他這種在吧檯上搭訕的男人,就用一個字作為姓名的代號。
「名字裡有一個海,叫海,很奇怪嗎?」女孩單手握成擴音器,在蚊子耳邊喊。
嗡嗡的,癢癢的,蚊子似乎還聽見,可以飛了呦。
當女孩這麼說,身邊這群每週三淑女之夜一定出來泡夜店的女孩們,馬上就會把話接過去。
「怎麼,小姐說她叫海,你還懷疑?」
「你也常出來玩,不會不知道吧?」
「對啊,人家給你一個名字,算是不討厭你了。」
「你不是也叫,蚊子?」
蚊子聳聳肩,兩隻手掌折成一對翅膀,拍出懦弱的頻率。賠罪之後,其他女孩才讓蚊子飛近海。
「知道蚊子怎麼喝啤酒嗎?」蚊子問。
海嘟著粉紅亮亮的嘴唇,搖搖頭。
蚊子在吧檯邊角抽來一根吸管,插入啤酒杯,用吸管一口氣把剩下的啤酒都喝完。海被逗笑了,臉頰上吹起撲了粉的微弱海浪,沒一會就被環繞的重節奏給撫平了。
「這才是一隻蚊子喝酒的方式。」蚊子說。
「那接下來,」海含著吸管,慢慢吸入杯子裡不知名的雞尾酒,停了吞嚥,「蚊子喝血腥瑪莉?」
「我是公的,雄的,直直的男的,不喝血,不過……會叮人。」
海定眼看了蚊子的眼睛,沒一秒,轉過頭去跟另一邊的女孩說了點什麼。蚊子沒有聽見內容。幾個混了音的藍調節奏,流過頭頂上的黑色音箱,涓絲瀑布一樣淌流下重拍,撞擊蚊子的脈搏。
女孩們轟隆隆被音流沖入擁擠的舞池,人手一瓶啤酒,留下了海。
她們邊跳舞,邊用嘴唇吹著啤酒瓶。每吹一口啤酒瓶,就引來幾隻男人。她們用彼此的臀部磨蹭彼此,再跟偶爾瞄看她們的男孩們,碰一下肩膀,笑著說,啊,哎呀,對不起、對不起。也有另外幾位女孩,牽著彼此塗抹了嫩嫩的指甲油的纖細小手,挽著彼此,摟著彼此,撫摸著彼此的腰。那些腰一被男孩的手心握住,突然就瘦得更纖細。
在會轉動的各色光片裡,蚊子依舊可以看見小可愛下方白嫩的肚皮。他聽著女孩們也聽見的饒舌歌詞──讓我躺上你的床。親吻你的嘴唇。咬你的屁股──這樣的歌詞,讓女孩們的手臂高高舉起,向看不見的透明投降。
有一件白色小可愛,就快要無法替她的胸罩隱藏了。
有一條白色緊身褲濕了,丁字褲的繩痕浮現出來。
有一對過大而垂落的胸脯,被透明的音樂用力搓揉。
DJ檯架設在舞池旁邊的廁所正上方的二樓,從DJ放下黑膠唱盤的同時,饒舌樂從各個落地的、懸掛的黑色音箱裡,踩出大腳,壓迫他的耳膜,還有臉頰皮膚。在黑店裡,香菸是空氣的全部,但時不時會被地面的乾冰玩弄。困在這種鹹汗腥臊裡的,都是充滿新鮮血液的年輕身體。今晚,超過一半是皮膚青嫩的女人。這些懂得假裝敏感的女人,一直都吸引著蚊子。在黑店,他可以安心盯著她們看,從頭到腳。她們也知道,在黑店裡,年輕的身體可以滑過音樂的縫隙,鑽進男人的眼皮,再牢牢拍打他們心臟的節拍。如果因此隆起了那些褲襠,她們可以隔著短裙內褲,摩擦它們,從他們胯下擠出幾杯或濃或淡、濁濁的雞尾酒。
蚊子感覺到褲襠裡充斥的血量,讓他無法飛離吧檯。在彎腰的節奏裡,他看著海。海慢慢將杯子滾動的液態顏色,吸納吞嚥。晦暗的燈光讓音樂染上濕度與海的鹹味。蚊子的視線飄移,落到不同角落裡,那裡有男孩跟女孩的身體,交錯貼合,合成對方的不透明的肉翅,那些手那些腳,被音樂一嚇,就會振動揮舞,飛出蚊子熟悉的,嗡嗡的,癢癢的,飛行聲音。
「哈囉哈囉。你怎麼了?跟我發呆是怎樣?」海說。
「我剛剛飛走了。」蚊子說。
「這麼快?發現新目標了?」
「沒有……妳剛剛喝的是什麼?」蚊子飛開頭,轉了話題。
海兩指拈著吸管,挑逗玻璃杯裡被融成不規則圓與橢圓的冰塊,一塊冰一個字,緩慢說出,「性、愛、海、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