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粉碎
 
末松健三結束看診，與輪班的同事打了聲招呼後，走出醫院。
 
時間為晚上十點三十分。車站前的商店已經熄燈，路上行人也只剩下小貓兩三隻，唯有停車場特別顯眼的站前大道顯然是重劃失敗的範本，對於喜歡熱鬧、追求流行的末松而言，再也沒有比這個更令人鬱卒的景色了。
 
要是自己有錢、要是有賞識他的人願意出資，就能在人潮更多的地方開業。每次走在路上，他都會重複這句充滿怨念，宛如咒語的祈願，但至今未能實現。
 
接下來比起肉體的疾病，無疑是心理疾病將大行其道，末松就是在這種不純的動機下成為精神科醫師，但他想得到的事，別的醫生也想到了。實際上，來看心理醫生的患者的確變多了，但仔細觀察，精神科醫師也逐年在增加，在同業競爭下，末松要出人頭地可以說是難若登天。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思前想後，依舊無法做出其實是自己太沒人望，所以才不得人心的正確判斷，一直把曾經不只一次受到媒體注目的過去拿出來說嘴，既不謙虛、也不誠實的人，不會有誰會對這種人產生共鳴的。但他卻誤以為自己會被孤立是因為周圍的人不了解自己。
 
時間逼近晚間十一點，這時候還開著的店頂多只有居酒屋，但末松的自尊心不允許他混在上班族或學生之間，喝著便宜的酒。還是回到空無一人的房間喝白蘭地吧，雖然一個人喝酒索然無味。
 
可惡。末松又想抱怨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所描繪的未來是在東京都內開一家冠上自己名字的醫院，娶個漂亮老婆，住在有寬敞露台的高級大樓，現實是他至今仍孤家寡人，只是個籍籍無名的受雇醫生，而且還懷才不遇地屈居在這種鄉下地方。
 
受到媒體注目時，還以為自己終於要走運了。還以為攝影機的陣仗、麥克風的數量是保證他前程似錦的通行證。但那只是自己的錯覺，打在末松身上的鎂光燈沒多久就轉去照亮別人。
 
命運女神並未對末松微笑。
 
可惡。他又低咒了一聲。
 
又不是我的錯。
 
絕不是因為我缺乏說服力。
 
都怪衛藤搶走了所有的功勞。明明是末松在法庭上使出渾身解數，鋒頭卻被那傢伙的辯護搶光。
 
也許是衛藤平常做了太多壞事，或是與人結仇，被人用極為殘忍的方法殺害，真是大快人心。這麼一來，自己也稍微消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