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神喧譁的年代

*序

*創世紀

*男神
諸神之父，奧林帕斯眾神之首──宙斯
海神，暴風雨之神──波塞頓
地底之神，掌管死者國度──哈得斯
太陽神──阿波羅
冶金工藝的守護神，火神──黑腓斯塔斯
戰神──阿瑞斯
旅人和竊賊之神──赫美斯
牧羊神的守護神──潘
昔日的太陽神，光明之神──赫利奧斯
酒神──戴奧尼索斯
愛神──邱比特

*女神
守護婚姻與生育之神──希拉
諸神之母，豐收之神──狄美特
童貞女神，狩獵神──阿提密斯
愛神、情婦的守護神──愛芙羅黛蒂
地獄的魔法女神──黑卡蒂
守護家庭的灶神──黑斯提亞
和平與戰爭女神，雅典守護神──雅典娜
晨曦女神──伊奧斯
藝術的守護之神──繆斯女神
決定人類命運──命運女神
異國女神，賜予生命和豐收──西芭莉

*英雄
獵殺蛇妖梅杜莎的英雄──帕修斯
雅典最為人稱道的英雄──提修斯
打造翅膀翱翔天空的工匠父子──達德勒斯和伊卡羅斯
騎乘非馬的柯林斯英雄──貝勒羅封
聽得懂動物說話的先知──米蘭普斯
擅於跑步、狩獵的女英雄──阿塔蘭塔
不向命運屈服的姊妹花──普柔克妮和菲洛美拉

*戀人
苦澀的單戀和無可自拔的自戀──納西瑟斯和哀可
世仇之下無法圓滿的愛情──皮拉莫斯和笛絲貝
望夫早歸的海上翡翠鳥──錫克斯和愛爾喜昂
悔不當初的愛情靈藥──格勞科斯和喜拉
橫跨海峽的愛情──希羅和李安德
因仇恨而生的愛情──海波姆娜絲查和凌秀斯
虔誠相愛的老夫老妻──鮑喜絲和菲勒蒙
拜倒水精美貌的河神──阿爾菲斯和阿瑞杜莎
果園中的單相思──波夢娜和維屯諾斯
月亮女神的情人──恩戴米昂和西倫
回首消逝的愛情──奧菲斯和尤麗黛

*赫丘力士

*伊底帕斯

*阿哥勇士

*特洛伊戰爭

*邁錫尼

*奧德修斯迷航記

*伊尼亞斯

*羅馬
羅馬建城者──羅慕勒斯和列母斯
智勇雙全的羅馬英雄──賀拉堤兄弟
守橋保衛羅馬的英雄──獨眼賀拉斯
以智慧替羅馬解圍──斯凱沃拉
英勇衛國的少女──克黎莉亞
堅貞的羅馬女子──路克瑞莎

*名詞對照表

作者序

　　和大多數的孩子一樣，我非常喜愛古代神祇和英雄的故事。天神宙斯施展他威力強大的雷霆、赫丘力士屠殺怪獸、特洛伊城牆外延燒的戰役。以上這些都是我最喜愛的床邊故事，是我乖乖熄燈睡覺前母親必讀給我聽的故事。隨著年紀漸長，我對古典神話的喜愛仍舊未減，喜愛到我甚至以此為業。我在大學教書時，講授古代神話也是我工作的重點。在教室裡，我和學生探討這些引人入勝的故事，這群學生急欲逃離化學和微積分而來選修神話課程。他們在童年也讀過神話，現在又在課堂中重拾童年記憶，他們發現古代神話與他們最喜歡的現代故事互相呼應，例如托爾金（J. R. R. Tolkien）、C. S. 路易斯（C. S. Lewis），以及J. K. 羅琳（J. K. Rowling）的故事。

　　對學生而言，每一段神話故事都與他們小時候讀到的同樣吸引人，但我們在課堂上討論的內容，卻遠比他們小時候所讀到的更讓人意外驚喜。我拜訪高中學生、家長、或社區成員時，只要演講探討的主題是古典神話，研討室總是人滿為患。我們討論大家年幼就熟稔的故事，除此之外，我還會加入原版神話中所有混亂騷動的情節、眾神們瘋狂行徑、還有情慾賁張的片段。有些人在演講結束之後會刻意逗留現場，向我坦承他們童年閱讀的神話故事如今依舊好端端收藏在書架上。他們會請教我該上哪兒才可讀到更多原始的希臘羅馬神話。我通常會試圖引領他們閱讀正規讀本，但除了學術著作外坊間卻不太常見適合學齡兒童讀者以外的古典神話。

　　基於這個理由，本書便因應而生。在書本中，我嘗試將主要的希臘羅馬神話呈現給讀者，涵蓋磅礡氣勢的美感以及原著故事的扭曲情結，如此一來讀者便可享受欣賞這些古代寓言最原始的樣貌。我們都曉得宙斯是萬神之王，但他雷霆萬鈞的力量，難道僅用於良善的目的？傑森真的單純是名大英雄，航越海洋尋找金羊毛嗎？還是他只是一個自私魯莽之徒，全靠一位聰慧機伶的女子才能達到目的，而且傑森還在最終背叛了她？為何一位名為路克瑞莎的年輕羅馬太太，在遭到丈夫摯友凌辱之後，要選擇自我了斷？這些段落和其他許多重要的神話都不曾出現在我們閱讀的童書中，或是有些情節早已經過潤飾改編。但對於想要深入了解的讀者，還原這些故事能豐富他們對希羅神話的想像。

　　現今當我們使用「神話」一詞時，指涉的通常都是非屬實的故事，就像我們宣稱紐約下水道裡有巨鱷一樣。古代希臘人使用「神話mythos」一詞來指稱所有口傳故事，有時他們也用此指稱狹義的傳奇寓言，而非嚴格標準下的歷史故事。甚至連終生研讀神話的現代學者都無法達到精確的共識，但大多數的學者認為「神話」所指的是具有特殊意義的傳統故事。究竟神話是否反映歷史事件已經不再是重點，因為神話底下蘊含的訊息才是最重要的。例如特洛伊戰爭的故事。希臘人和特洛伊人究竟是否曾在歷史上某個時期爆發衝突，絲毫不影響故事本身的力量。這些故事所保留的普世議題，那些關於愛情與失去、勇氣與痛苦，生命與死亡的描述至今仍為人津津樂道。

　　神話也會經歷「物競天擇」的過程。能夠捕捉人類生命感受的故事便能保留下來流傳千年，而只能與少數人產生共鳴的故事則永遠消聲匿跡。我們也許會發現歷久不衰的神話會隨著時代更迭，而我們從中發現的訓示也會跟著改變，但寓言的中心思想卻永不衰退。希臘羅馬人講述無數故事，若故事無法繼續傳遞下去多半是因為沒有人覺得故事扣人心弦值得永恆傳承。但神話描繪人性最基本的希望與恐懼，這精神永遠也不會死去。確實這也是我們今日仍繼續閱讀這些故事的主要原因。

　　古典世界裡，神話的來源眾多。四千年前希臘人進入巴爾幹半島時，他們帶著印歐祖先傳承下來的故事而來。但隨後進入愛琴海的新居民，卻擁戴他們近東及非洲文明中心的神話。克里特島的米諾斯人、西台人與近代土耳其的安那托利亞人、地中海東部的腓尼基人、蘇美人、亞述人、美索不達米亞的巴比倫人、以及尼羅河谷的埃及人，這些民族的文化皆深深影響希臘神話。希臘神話的創世紀與巴比倫《埃努瑪埃立什》史詩極其相似，而西台的庫馬比神話，也與希臘眾神爭奪神祇霸權不謀而合。我們多少也可從荷馬史詩中找到蘇美英雄吉加美士的影子。羅馬人也善於引用經典，無論是從他們的鄰居伊特魯里亞人，或是從希臘人身上借用來的。

　　神話的顯著特色之一，就是它會隨著文化與時代流轉。神話從不靜止，經歷世代更替與跨洲相傳展現出新展新樣貌。但神話在演進時仍永存其最基本訊息。根據古典神話改編的新上映好萊屋電影，也許會使用壯觀的電腦特效，但實際上電影仍試圖傳達古代作者記錄的原始故事，只是重新以電影的形式賦予現代觀眾新的神話生命。

　　當希臘人初至愛琴海岸時，他們遇見文明更加發達的民族，包括鄰近克里特島上的米諾斯人。米諾斯人安居於皇宮，皇宮裡有大型中庭、迷宮走道、繪製美麗的壁畫，主題包括女性肖像、憤怒公牛、和大自然的田園詩景觀。雖然使用的語言完全不同，但米諾斯人善於航海經商。他們航行於海洋之間，也為希臘本島帶回高級精品，同樣地他們也帶回許多各地流傳的故事。米諾斯人也有識字文明，不過他們刻蝕在泥板上的文字系統，對現今學者來說仍是不解之謎。米諾斯文明堅不可摧，即使是威力強大的火山爆發也摧毀不了克里特北方的希拉小島（Thera，亦為今日的聖托里尼Satnorini）。數千年以前柏拉圖曾紀錄此處地殼之劇烈變動的過程，也許孕育了亞特蘭提斯的傳說。

　　希拉島大部份沉沒海中。經過兩個世紀後，來自本島的希臘人便握有克里特島的掌控權，並且在希臘本島的皇宮中心建立王國，例如邁錫尼、底比斯、皮洛斯、雅典和斯巴達王國。這些王國皆為不同貴族世家統治，偶爾彼此交爭，偶爾則聯手侵略其他王國。青銅器時代的城鎮在後期的希臘神話中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這也並非毫無道理。這些古城鎮的地位對希臘人來說，意義就像亞瑟王城堡對現代人的意義。希臘故事中最偉大的特洛伊戰爭，則講述邁錫尼的阿加曼儂率領其他希臘國王組成聯盟，對抗正臨黑海的富有之城特洛伊，誓言奪回寓言中的公主海倫。是否真有希臘國王願意為了一個女人出兵？答案恐怕令人存疑，但為了追求榮耀和掠奪，希臘人在青銅器時代末期曾派出上千艘〈或甚至上萬艘〉戰艦對抗特洛伊人。

　　該時期的希臘人善用米諾斯的音節書寫系統，然而我們手上並無邁錫尼時期的書寫神話。邁錫尼的泥板相當珍貴，意外地從焚燒皇宮的大火中保存下來，但所包含的有限訊息卻相當教人費解。他們保存下來的神祇名字都是之後希臘神話中廣為人知的名字，例如宙斯、希拉、波塞頓、阿提密斯、阿瑞斯、赫美斯和戴奧尼索斯。出乎意料的是他們從未提及狄美特或愛芙羅黛蒂。保留下的泥板為數不多，也許為原因之一。邁錫尼的記載顯示，當時有神教和組織敬拜的活動，也許甚至還有活人獻祭，但證據卻不明確，難以斷定。泥板也包括後期神話出現的英雄名字，如阿基里斯、赫克托、提修斯和傑森。

　　在青銅器時代，外來入侵者或內部紛爭使得大多數的希臘宮殿在西元前一二○○年一蹶不振，但希臘文化和神話卻在未來三世紀間持續興盛，現代學者稱這段時期為「希臘歷史的黑暗時期」。稱為黑暗時期的原因是由於書寫紀錄消失地無影無蹤。但在希臘鄉村城鎮、乃至橫跨愛琴海之地，也就是希臘殖民所定居的小亞細亞西岸，天神與英雄的故事仍見興盛。當時希臘人與地中海東部的人民長期接觸，故事便自美索不達米亞、埃及和小亞細亞一路流傳至希臘。西元前八○○年，腓尼基人引介他們的字母進入愛琴海，希臘人很快地將閃語符號改良成為他們自有的語言，並且鋪好之後的神話創作之路。

　　西元前七五○年左右，有位名為荷馬的詩人，將特洛伊戰爭及其後續故事匯整，編織成兩首非凡史詩──《伊利亞德》與《奧德賽》，因而成為所有希臘神話的試金石。這兩首史詩以新的字母記載快速傳遍廣闊的希臘世界。之後希臘人傳誦《伊利亞德》與《奧德賽》的內容，做為他們的教育訓練基礎。荷馬是一名吟唱詩人，他是第一個唱出阿基里斯的憤怒、海倫和帕里斯的愛情、奧德修斯對戰獨眼巨人的冒險、致命的塞倫女妖，以及媚惑的女神讓奧德修斯找尋歸途之時飽受掙扎。

　　但荷馬不是唯一一位希臘神話的創作者。據牧羊人赫希歐德說，有天他在海力孔山上放牧的時候，曾經聽到繆斯女神呼喚他，要他吟唱天神與凡人的故事。無論他是否真的受到天神感召，他的《神譜》儼然成為古典文學中最廣為人所知的創世紀作品。他的《工作與度日》除了給予年輕男性言簡意賅的意見（例如，「迎娶鄰近的閨女」，和「切勿邊走路邊如廁」），另外此書也述說普羅米修斯的故事，講述他從天庭帶來文明之火，以及美麗的少女潘朵拉由於自身的愚昧而打開裝滿邪惡的罐子（後人錯譯為「盒子」），因此將禍患散布人間。在赫希奧德之後不久，希臘便流傳著一部謬誤標記為《荷馬史詩》的短詩集。這些流行詩歌讚頌奧林帕斯山的眾神，也提供我們最早關於狄美特、阿波羅和愛芙羅黛蒂等天神的故事。

　　西元前五○○年，希臘人殖民地中海，範圍自克里米亞至西班牙的黑海地區。他們所到之處，必會建立城邦（polis），亦即都市國家。這字正是「政治politics」一字的詞源。當時許多城市都在有名的暴君統治下花費龐大資金建設藝術與公共劇院。在雅典，暴君庇西特拉圖的家人慫恿下，誕生了專門歌頌酒神戴奧尼索的春天慶典，在酒神慶典中歌隊和演員則會表演悲劇和喜劇。慶典持續廣受流傳，甚至在庇西特拉圖專制遭到推翻後雅典民主領銜登場的希臘黃金時期，這些慶典仍舊持續保留下來。其中像是索福克里斯的《伊底帕斯王》都成了希臘神話的主要來源。除了戲劇之外，該時期當代的作者還包括抒情詩人品達，以及歷史學家希羅多德，也傳承紀錄著眾多歷久不衰的神話。

　　西元前五世紀末時，伯羅奔尼撒戰爭中雅典遭斯巴達擊敗，為藝術繁盛發展的黃金時期畫下休止符，但故事和神話仍如過往盛傳。不到一個世紀之後，亞歷山大帝的遠征也將希臘文化傳至亞洲和非洲。在埃及的新興城市亞歷山卓，學者彙整編輯幾個世紀以來寫在莎紙草卷上的希臘神話故事。

　　而位於遙遠西方的義大利中部臺伯河岸有一個小村莊，已經開始在七個山丘外的區域擴展領土。羅馬人的祖先傳承豐富的神話傳統，當他們遇到愛屈利亞人和希臘人後，便在原先的傳統故事上加上其他更多的故事。當地的羅馬神祇多為田園、壁爐和家庭的守護神。雖然與眾神相關的儀式仍舊完整保存，但許多背後的故事卻相對失傳了。保留下來的古代神話，通常被當做早期的歷史紀錄，例如羅穆路斯和列姆斯的寓言。相較於希臘神話，這類型羅馬故事的敘事筆調和寫作目的恐怕會讓現代讀者大吃一驚。對羅馬人來說，對國家絲毫不動搖的忠誠便是最偉大的美德情操，以致於許多早期羅馬神話讀來就像嚴峻的政治宣導文。

　　羅馬人對於希臘人總具有矛盾情結，一方面景仰他們深遠的文化，但另一方面又排斥他們的近鄰，打壓他們，認為希臘人不過是只懂使用野蠻武力的東方民族。然而，當羅馬人的勢力遍及地中海，羅馬共和國也茁壯成為帝國時，羅馬人卻急欲將自身歷史與希臘牽上關係，表明自己的祖先為特洛伊人。即便他們在血統上急欲與希臘人撇清關係，羅馬人仍將自己寫入希臘故事裡最偉大的一段。不過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們竟將自己定位為輸家的後代。拉丁詩人維吉爾在他的史詩巨作《伊尼伊德》中，特洛伊戰爭下的難民伊尼亞斯及其忠心的追隨者冒險挺進西部，歷經無數的艱難與陷阱，最終成為羅馬人的祖先。

　　經過帝國時期，羅馬人和希臘人於各自的疆土繼續傳頌這些古老的神話，他們常常大膽地加油添醋一番。希臘傳記作家普魯塔克於他精彩的著作中保留許多傳統故事，而他的同胞包沙尼亞斯則在他遊歷希臘各地的遊記裡，加入了一連串的神話故事。但其中最偉大的作家，便是羅馬詩人奧維德，他保留了許多可能永久失傳的希臘神話。他的《變形記》是一部神話寓言式的史詩，描繪超自然變化的題材。廣泛閱讀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的著作，便會發現在後期的藝術與文學中神話故事的影響極為深遠。

　　一本書可有許多描寫希臘神話的方式，其中各有千秋和缺陷。很多當代作者選擇以某一理論角度切入探討神話，像是神話中的宗教儀式、社會結構，或者神話情結。這些方式和其他未列舉的學說如女性主義批評，也許都是有效看待古典神話的方法。但我在本書的目標較為渺小。我只是想要盡可能維持原著的味道，對現代讀者重新講述希臘與羅馬的偉大神話。這意謂有時我需要改述某位古籍作者的話語，但大多時候我會融匯不同古籍於一。對於某些故事，我會引用相隔數個世紀的作者典籍，以求建構出一篇完整的寓言。而這種方法也屬必要之舉，畢竟很少有神話故事能夠經由單一作者之手完整保留呈現。很多時候，我必須抉擇採用某個故事版本或神話情節來說我的故事。因為一個故事通常會有不同版本，有些甚至相互矛盾。

　　沒有人像我如此三生有幸，能夠享受彙集神話成冊的樂趣。感謝我的學生能在課堂上，耐心聽我講解這些神話故事。無論你未來的人生道路如何，都希望你不會失去對古老故事的鍾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