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者序
在這本首版於一九四四年問世的小書裡,為躲避納粹的威脅而從奧地利輾轉流亡、最後定居於美國的經濟學家米塞斯,藉由比較與分析營利事業的利潤管理制和政府機構的官僚管理制運作方式的本質差異,為美國的一般讀者介紹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之間的爭論所隱含的根本問題──在人的行為過程中有無可能使用經濟計算的工具,以及由此衍生的經濟、政治和社會問題。有興趣深究的讀者或許可以參考米塞斯於一九四九年出版的傳世巨著《人的行為──經濟學專論》,那本書裡對於經濟計算問題有比較充分的理論性說明。但,這絕不意味熟悉人的行為理論(praxeology)的讀者可以略過這一本富含歷史觀察的小書,特別是其中的第六章〈官僚化的心理後果〉。就某一意義來說,這本小書展示米塞斯如何運用人的行為理論於歷史觀察,有助於讀者活用行為理論(praxeology)了解親歷的時代變局。這是筆者所以很享受把這本書翻譯出來的理由。
另外有一個術語的問題值得在此一提。米塞斯區分社會主義(生產手段公有、沒有生產手段市場與價格的社會分工生產體制,含市場與價格名存實亡的納粹統制經濟體制和蘇維埃的共產經濟計劃體制)和干預主義(政府干預企業、逐步弱化生產手段私有權、弱化聽命於消費者的市場有效應用經濟計算分配生產手段的功能),並指出干預主義終究會趨向社會主義。但,有時候為了行文方便,他在使用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一詞時也包含干預主義的意思,譬如,在這本小書的導論裡所使用的社會主義一詞的意思便是如此。但,在另一本也是於一九四四年出版的其著作──《全能政府:極權國家與總體戰爭的興起》──裡,米塞斯以國家至上主義(法文稱ètatism,英文譯名為statism,中文通常譯為國家主義)一詞概括社會主義和干預主義。我覺得像在本書導論使用社會主義一詞的地方,便很適合以國家至上主義代替。如此一來,原本用來和社會主義相對照的資本主義一詞,便可名正言順地改為消費者至上主義(consumer sovereignty)。資本主義或市場經濟追根究柢本質就是消費者至上主義。國家至上、或消費者至上?政府掌權者與官僚至上、或公民自由至上?這就是問題的所在。
謝宗林 二○二一年五月於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