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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論《火併蕭十一郎》之優劣得失
著名武俠評論家 葉洪生
就書名來看,《火併蕭十一郎》兩組人物各自展開你死我活的鬥爭,其中又有主、次之分。主線是寫連城璧處心積慮要把蕭十一郎鬥倒鬥臭,徹底毀滅,變成「生不如死、無可救藥的畜生」!蕭在明,連在暗,前者只有一步步被誘入後者所設的陷阱中,難以自拔。副線則寫逍遙侯兄妹之間,因利害衝突而導致手足相殘。
然而吊詭的是,主線之《火併蕭十一郎》是慢火加溫,最後卻是雷大雨小的只有精神上的鬥爭,而乏實質上的拚戰,與一般所指的《火併蕭十一郎》定義有點不符。而其《火併蕭十一郎》之目的,原來是為爭奪沈璧君在感情上的歸屬權,兼有愛恨交織及報仇雪恥之意;但作者未容終場,即將沈璧君作為女主角的「戲份」丟掉,沒有任何交代,令人奇詫!
同理,逍遙侯兄妹的《火併蕭十一郎》也成問題。按本書第廿六章「迷情」的說法,冰冰股上胎記,除了她母親之外,只有逍遙侯「一個人」知道;故那個算命瞎子肯定是逍遙侯無疑。但寫到第卅四章「真相大白」時,作者又改口說,是連城璧扮成算命瞎子(即逍遙侯),用以愚弄蕭十一郎,讓他誤以為逍遙侯還活著(意為已死)。如此這般,由第卅二章「龍潭虎穴」裡所見逍遙侯兄妹「火併」至死的場景,乃是一大騙局──這一切全出於連城璧的巧妙設計,恐難自圓其說。
因此,「迷情」固然匪夷所思,而「真相大白」卻是霧裡看花。搞得讀者東倒西歪,如墜五里霧中。竊不知作者故弄玄虛,葫蘆裡賣的是那門子膏藥!
以上是所見所思《火併蕭十一郎》一書故事結構佈局、收線上的問題。此外,如《蕭十一郎》本傳中的「無瑕山莊」、「無瑕公子」,(編按,本版已予統一為「無垢」)在後傳中被改成「無垢公子」等筆誤,乃是小節,不必認真。
其實,《火併蕭十一郎》雖有那樣的缺失,亦非一無是處。它也有優於前傳的地方,僅舉其犖犖大者如次:
一、在文字上,較前傳更為精練有力;往往如詩如畫,意境悠遠,不啻為絕妙小品,閱來心曠神怡。而作者運筆不測,口語尤佳;其旁白富於人生哲理,為同輩武俠名家所不及。
二、在敘事風格上,一改前傳之平鋪直述,多採複式結構筆法;每在對白之後,以破折號(──)提出反問、反思或補充說法,往往有神來之筆,發人深省。此一寫法為歷來小說家所僅見,值得特別推崇。
三、在人物塑造上,對於女主角風四娘、沈璧君性格深化(加強內心獨白、自我反省及思想衝突)或變化,層層轉進,水到渠成;較前傳之平面描寫,生色多矣。特別是第十四章「造化弄人」,寫蕭十一郎與風四娘的「夢幻好合」,更令人喜出望外;而風四娘「初試雲雨情」之後所表現的落落大方,善體人意,正是「愛到深處無怨尤」的最佳寫照。至於風、沈二女互相體諒,成全對方,亦值得稱賞;反而蕭十一郎的「難得糊塗」,相形失色,是為美中不足。
此外,《火併蕭十一郎》所營造的懸疑氣氛極為成功;可惜作者過分執迷於「為變而變」的奇情,弄出許多「無相天孫,身外化身」,搞得天下大亂;卒使自己也分不清孰真孰假、孰是孰非,以致留下若干未解之謎,實在遺憾之至。
總之,《蕭十一郎》是一部由劇本「還原」為小說的奇書,環環相扣,幾乎無懈可擊;而其後傳《火併蕭十一郎》則逞奇弄險,馳情入幻,可謂瑕瑜互見。